《魅魔们的地狱》

2022-09-01

阿碳的作品集 By @天钢0w0

来源:https://weibo.com/u/3815546014

肥宅想下地狱,但他不想当杀杀杀草草草的肌肉恶魔。他想变成萝莉魅魔。
撒旦听到了,就满足了他的愿望。但是他下了地狱,才发现到处都是萝莉魅魔。
都怪毛玉老师,大家都很想变萝莉魅魔,于是2077年,他所在的地狱片区被评为萝莉魅魔数量最多片区。大家头发什么颜色的都有,尾巴耳朵各种款式,人设多种多样,丝袜的样式更是多如卡表炒的冷饭,简直好似撒旦拿着恋活的人物随机按钮,每有一个哈批许这个愿他就点一下。
但这又带来一个问题:小帅不够用了。
众所周知魅魔是耕不坏的,不光耕不坏,人家还要靠这个吃饭。如果有得选,大家都想选个好看的对象对不对?但萝莉魅魔实在太多以至于没有足够的小帅当燃料,于是那些技术不够好人设不够可爱的萝莉魅魔只能勉为其难去榨普通人。普通人不够用了,大家只好捏着鼻子去榨肥宅。
刚开始可能不太习惯,多了也就习惯了,毕竟一个人饿到一定程度时就算是五仁月饼也能吃下去。
肥宅这种生物又笨又好骗,不像那些小帅在卖方市场里左右逢源,没见过女人的肥宅只消萝莉魅魔们稍微踩两下就能牛牛嗯嗯,然后biubiubiu喷出一大堆来。忍着恶心去榨肥宅的魅魔们发现自己吃饱之后居然还有点结余,于是就把结余的那点拿出来交易。
魅魔们能交易的有什么呢?人间界的东西她们靠魔力随随便便就能拿到手,地狱……地狱里哪有什么好交易的,净是熔岩焦土。总不能拿榨出来的食物去换同样的东西吧?
于是她们交易起榨小帅的机会。
这很奇怪吗?人类靠吃黑面包也能活下去,但人类愿意为了吃更好吃的食物而付出代价。魅魔靠榨肥宅也能活下去,她们当然也愿意为了榨更好看的榨汁对象而付出代价。
那些技术又强人设又讨喜的魅魔们迅速占据了小帅的交际圈,小帅们晚上要从几百几千个不同风情不同外貌但都很可爱的萝莉魅魔里选一个当床伴,自然会选熟悉的。那么讨到欢心混到眼熟的魅魔们就有机会把新的魅魔介绍过来,而一般的魅魔如果不付出些额外的“代价”,就会被占据优势地位的魅魔们默契地集体排挤出小帅的视线。
优秀的魅魔们靠这种手段实质上地垄断了小帅们的“使用权”。
这可不得了了。
从前的地狱里只有永恒不变的熔岩焦土,一堆身上从头发尖儿到脚指甲盖上全是肌肉的恶魔整天拿着刀枪互相杀杀杀草草草,大家话都懒得多说半句,只想着要别人的项上人头,死了大不了回熔岩河里重生从虫子做起,几百年后又是一条好恶魔。
现在不一样了,娇小可爱的魅魔们出现之后,地狱里有了生产活动和生产资料,于是她们创造出了毫无价值、却能够交易的东西——“使用权”。
地狱诞生几十万年来,第一次有了“交易”。
后面的事情各位大概能想象到了,有交易就会自然地诞生商业和资本,有资本就会有垄断、竞争、剩余价值……何况这些魅魔们都是人类变的,连发展理论基础的步骤都省了。日光之下无新事,地狱里也一样。
过了30年,一开始那位肥宅变的萝莉魅魔好不容易做到了部门主管。
肥宅魅魔有幸在转生的时候捏了个还算受欢迎的人设,虽然这是她30年前的xp,不过当年看来多少有点烂大街的xp现在仍旧坚挺,还是主流内容。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榨肥宅,榨肥宅,管着手下的魅魔们榨肥宅,研究新技术和流行xp来更好地榨肥宅。
几十年过去了,肥宅们见多了魅魔,阈值也越来越高,再也没有当初蓝海时代那么好榨;可惜肥高一尺魅魔高一丈,魅魔们的技术已经进化到一个魔法就可以让对方强制喷射了。现在榨肥宅已经不再需要魅魔人工生产,都是流水线,几百个肥宅躺在床上排成一列,吉尔上连着管子,定期有法阵往他们头上放榨汁魔法,魅魔们只需要弯下腰用幼嫩细软的声音跟肥宅们说两句下流甜腻的台词,产品就会biubiu地喷出来。魅魔们用魔法改造了肥宅们的基因,这些肥宅都是经过育种后选出的适宜榨汁的品种,上身已经萎缩,下身则格外地肥大,看起来像是个窄口花瓶。优秀品种的肥宅产出的产品浓郁香甜,既不会稀如米汤也不会浓到咬不断,一次可产15毫升以上,日产两升不在话下。
她手下的年轻魅魔们总是对新潮技术感兴趣,一问起来说得头头是道,什么卡兹戴尔家的魔力节点技术可以让产品稠度提升三分之一,香蕉公司的新版法杖震动模式比上一代多了6个震动频率提高了百分之二十,昨日集团的智能定制台词包能让产量提高十一个百分点。她对此毫不关心,照样用着五年前买的法杖,每天一边榨肥宅一边烦恼。
魅魔的烦恼是多种多样的,比如偶尔她也会厌倦这份工作,看着眼前的肥宅蒙着眼睛在床上蠕动,脸上带着恶心的笑容,有时候她会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可是她必须工作,她二十年前冲动消费认购了北大西洋公司的70年份小帅有限使用权,可以保证每天至少享用一次小帅——但她的贷款还有一半没还完,失业了大概率没好下场。她甚至没法去榨野生肥宅,现在人间界所有的肥宅资源都被魅魔们的公司宣布垄断了,私自打野食算违法。
别说野生肥宅了,连tm狗都违法,真亏她们想得出来。
今天的小帅时间还没用掉,但她却提前觉得索然无味。她趁着去厕所的时间刷了刷手机,犹豫着看了会购物网站,下单那款听年轻人说过的新款法杖。APP跳出来提示她分享链接给3个人砍一刀可以获得一张九八折优惠券,她迟疑了会,干脆取消了。下班之后她看了看自己投资的股票和牛子币,牛子币跌到了五十万毫升一个,股票跌了6%,算起来她一天就亏了三万毫升。手机屏幕照得她小脸一片发绿,不知绿的是脸色还是屏幕。
她就这么又过了好几年,终于有一天下班之后她回到家,看着床上没见过的普通小帅,却没感觉到任何食欲或是性欲。
突然,像是心里的某个关窍打通了一般,她没来由地开始恐惧。她回忆起过去的生活,回忆起这三十年间自己慢慢丢失掉的东西。
她作为一个人的人性、灵魂,正在生活中逐渐磨损殆尽。
肥宅魅魔惊恐地在镜子前跪下,她再一次向撒旦祷告,许愿想要变回人类。
撒旦竟然回应了,他在一阵硫磺火焰中现身,像个标准的反派——实际上他就是个标准的反派——一样开始哈哈大笑。
他说你们这帮人类真有趣,我创造地狱几十万年以来,这里再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像地狱了!


在肥宅刚成为萝莉魅魔的那段时间——据说因为找撒旦许这个破愿的人太多,撒旦烦得不行,就找了一天把这些愿望集中实现了。所以绝大部分的魅魔都是那一天诞生的,魅魔史学家们把那一年称之为毛玉历0年。
大概在毛玉历5年的时候,魅魔托拉斯还未形成,世界上还有新的小帅亟待发现。当时魅魔们主要出身于东亚区域,因为……你懂的吧,欧美好这一口的比较少嘛。
她们出身于这片区域,自然也就在这里活动。很快魅魔托拉斯已经有了雏形,原材料产能接近饱和,东亚区域每一个沾点帅字的男性的好友列表里都有几百只身经百战的精锐魅魔,普通的魅魔已经完全没东西吃了,只能天天去榨五仁月饼。
这时候怎么办呢?她们忽然想起一件事。
世界上可不只有亚洲有人类。
没错,魅魔们开始了大航海时代。
那些不满足于天天榨肥宅、给托拉斯贡献养料的普通萝莉魅魔们像迁徙的候鸟群一般倾巢而出,她们的翅膀遮天蔽日。如果你有灵视能力,站在东京港往大海上看去,就能看见无数的魅魔张开翅膀向东飞去,满天都是各种花色的小裤裤。因为真空也是一种萌点,所以偶尔也有不穿的,看到了算你中奖。
大航海时代是一场残酷的战争,美洲很快就彻底沦陷,成为了这群可爱的恐怖生物的殖民地。
美洲的原住民是造型非常western的那种魅魔,胸大屁股翘,有些还长着山羊蹄子和角。按照近代魅魔历史学的说法,原住民们之所以长成那种丑陋而奇怪的样子是因为美洲人对毛玉老师的信仰不足。原住民们措手不及,被这群从大洋彼岸源源不断涌来的小个子同类大量挤占了食物来源,一时间全美洲的男性都开始做特定内容的春梦,其中的一些还患上了严重的PTSD,会半夜惨叫着从床上惊醒,反复确认房间里没有来逮捕自己的FBI后才能勉强入睡。
虽然东亚来的殖民者魅魔们大部分都是在内卷中被淘汰的败犬,但她们再怎么说也是装备有先进的榨汁技术和理论武器的。原住民们一直在这片自由的蓝海里随意捕食,怎么可能抢得过这群恶敌呢?比起改良迭代过几百个版本的榨汁魔法,原住民们的魔法和技术就像是印第安人的石斧一样落后。
于是,美洲人民的xp在大环境下迅速改变,可爱娇小的女性开始流行,原住民魅魔们的数量则大量减少。这些原住民魅魔们有的精通魔法,还能勉强改变自己的身形混口饭吃;有的则开始做小众高端市场,专门提供OldSchool的魅魔服务,靠极少数xp坚定如钢铁的人群养活自己。但更多的是被迫沦为工厂里榨肥宅的劳动机器,是在合同上签字放弃自由成为使魔,或是干脆在街头饿死。
很快美洲的原住民魅魔就基本灭绝了,东亚的魅魔们在帝国大厦顶端插上牛子旗,娇笑着互相击掌庆祝胜利。
与此同时,同样的事情也在其他地方发生着。魅魔们沿着南亚次大陆和丝绸之路向西进发,沿着西伯利亚平原向北进发,飞越中亚,飞越地中海,飞越英吉利海峡……非洲根本就没有多少魅魔,被东亚魅魔联盟轻而易举地占领了;欧洲和北亚洲地区沦陷的速度比美洲慢,不过相差时间就比法国投降的时间长了一丁点儿。
而在东亚的精英魅魔们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们以史为鉴,跳过了股票的雏形这一阶段,直接快进到了成立远西探索公司,发行远西探索基金、债券,还有数不胜数的新概念金融产品。全世界的产品源源不断地流向东亚,每天都有怀揣着梦想的普通魅魔辞掉工作,张开翅膀,飞上远行的航线;而东亚的最高处,精英的魅魔们每天可以挑着口味儿喝,今天喝一杯牛奶味的,明天喝一杯巧克力味的。要是有魅魔能用惑控类的法术让别处的小帅移民到东亚来,那她可是进口了超稀有的新鲜玩物,将会获得足够装满一个泳池的〇液和足够用一百年的小帅支配权。
可惜肥宅魅魔什么也没赶上。彼时她刚刚在北方精业集团拿到正式编制,想着远渡重洋赶去遥遥万里的别国风险太大,还是眼前这好不容易到手的饭碗比较重要。她也曾安慰自己,正式编制也不错,魅魔又不会老死,资历一直涨下去总归能位高权重;远方太远,飞越太平洋的路途上说不定会体力不支掉下去淹死;也说不定远方根本没有能分给她的一杯羹。到了后来,其他魅魔在远方航线上赚得盆满钵满,有的衣锦还乡有的风光无限,她又只好说服自己,别的魅魔已经把利益都瓜分殆尽,自己已经错过时机了。
其实她知道那都只是骗自己的借口。她只不过是站在风口浪尖却没有勇气投身其中,生性贪恋安稳,却又眼馋别人吃到的甜头。但她又终究无法和自己和解,承认自己只是条甘于平凡的池中物——人就是这样矛盾的生物,即使是变成了萝莉魅魔也一样。
这几十年间她的生活也并不总是如意,每当她受了生活的冷暴力,躲在房间里舔舐伤口,她就会想起当年自己的抉择,后悔没有勇敢地辞掉工作,踏上远方航线。
现如今,撒旦问她,你后悔当年的抉择吗?
她想了想,回答说我已经不后悔了。在我向你祷告想要反悔时,我就已经知道了,我只是个平平无奇、随波逐流的人。
撒旦又笑了,他说,你的愿望我可不会让你反悔,我是恶魔之王,不是做慈善的。但我可以让你再许一个愿望。
肥宅魅魔又想起那人性被消磨的恐惧感。可是,一种莫名的冲动在她心里涌动,那就像是铁流一样,灼热而沉重。
她咬着牙站起身来,鼓起勇气,直视着撒旦那燃烧着硫磺火焰的眼睛。
她说,我想要一面旗帜。


撒旦真的给了肥宅魅魔一面旗帜。撒旦说那是一面奇迹的旗帜,乃是万军之主的衣角,祂的荣光充满全地,即使是地狱也不例外,能够保佑她万战万胜。
那旗帜好像只是块普通的抹布,灰扑扑的,材质也粗糙得很,还有一股清洁剂味儿。肥宅魅魔下定决心,用力把它系在手臂上,辞掉工作,掀起了叛逆。
面对一个毫无约束不受监管、权力几乎没有上限的托拉斯,区区一个魅魔又有什么能做的呢?
当然有。
依靠利益分配维持的集团,自然也可以因为利益分配而崩坏。魅魔不会老死,资历这种东西根本不值钱,因为资历可以无限地随着时间积累下去——可是世界上的资源是有限的,金字塔的顶端只有那么几把椅子,想要其中一把就必须打破椅子上的魅魔的脑袋,把她连人带椅子扔下去。
胜者得到终极的权与力,败者被虎视眈眈的群兽分食殆尽,一寸血肉也不会剩下。三十年来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数次,那是一场又一场不见硝烟的血腥战争。
肥宅魅魔知道这就是她的机会。她在魅魔们之间游走,以三十年间办公室政治练出来的精妙话术挑动魅魔们之间的平衡。她没法做到一下子就把全天下的普通魅魔联合起来,但她可以先说服一部分普通魅魔;她还可以先说服一部分精英魅魔联合起来,去攻击另一部分的精英魅魔。即使对她的想法心知肚明,那些魅魔们也会这么做,只因为有利可图。
她说服得到百分之一的魅魔和得到百分之二的魅魔联合起来对抗得到百分之二点五的魅魔,说服月入十万毫升的魅魔和月入十一万毫升的魅魔联合起来对抗月入二十万毫升的魅魔。但在更多的时间里,她试图说服在工厂工作的那些底层魅魔,她不需要她们流血流泪,只需要在有其他魅魔挺身而出的时候帮忙说一句话。
只要一句话就好。或者只需要一个字,一个字就好……你们只知道一个人的一个字连一片树叶也吹不动,却不知道几百个人几千个人几万个人的一个字足以摧毁钢铁、分断山岭!不……你们知道,你们知道!但你们忘记了!你们根本不愿意想起来!
那是她第一次在工厂里演讲,她讲给别人听,也讲给自己听。她想到自己三十年按部就班、如履薄冰的生命,想到那种感觉到自己在慢慢被消磨的恐惧。她仿佛泣血般地嘶吼,那是一个幽灵,一个被忘却已久的幽灵在纵声咆哮。
这咆哮声回荡在厂房里,只有床边工作的魅魔们听见。
没有人回答,魅魔们沉默以对。
长年在工厂里工作的底层魅魔们已经不能正常说话了。资本不需要她们说工作以外的语言,于是她们只能使用定制的语音条目,魔法钳制着她们的声带,除了说出来需要打码的词汇外她们说不出任何东西。
但是有一只魅魔站起身来。她坚定地、响亮地,不带一丝魅惑地说道:“██!”
所有魅魔都看着她。接着有第二个、第三个魅魔站起来,很快,整个厂房里再也没有坐着的人。
肥宅魅魔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整理好散乱的头发,走出厂房。她曾经夜莺般清脆的嗓音已经在频繁的演说中变得沙哑低沉,清澈柔软的酒红色眼瞳里亮起了火焰般的烈光。
那是永不熄灭的愤怒,是至死不渝的信念。就好像她吞下了白热的煤块,这火焰要么烧死她自己,要么就把这世上一切腐烂的、朽坏的东西都烧个干干净净!
当然了,像她这样四处活动,不可能永远不被注意到。很快她就遭到了暗杀,而且是数不尽次数的暗杀。坐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些魅魔们天真地以为,只要罪魁祸首死去,这一切就会结束,她们也可以安心回到那些她们熟悉的争权夺利中去。最危险的一次,袭击者从六百米外射来一发极效秘仪爆弹,这种武器哪怕只是擦过她身侧都能炸掉她半个身子。
可那些刺杀都没能杀死她。她有时托庇于利益与利益之间,更多时候则藏身在人海之中,不断改头换面,街头巷尾都传言她用灵魂向撒旦换来了一千张面孔。为了搜捕她,精英魅魔们花了几千万毫升的成本开发出了破隐魔法,专门用来穿透幻象,看破隐藏面容身形的伪装。可是当魅魔秘警们第一次端着破隐法阵站在街头时,迎面走来的每一个魅魔都长得一模一样。
幻象魔法是每一个魅魔都会的能力,就算不能说话也可以使用。这些底层魅魔被夺去了说话的权利,但此刻她们的声音仍然震如雷霆。
她走过越来越多的地方,见过越来越多的魅魔。开始她要游说好几天,连续不断地演讲好几个小时,才能说服一些人;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愿意相信她,每当她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哪怕是从未见过她的魅魔也会从铁笼般的格子间里爬出来,走上街头听她的演讲。魅魔不会老去,她有足够的时间让更多更多的人相信她。她和所有相信她的魅魔们约定好,要等待——等待她团结起足够多的受难者,最后举起那面灰扑扑的旗帜。
十五年后,她终于返回了东亚。在某一个夜晚,地狱的熔岩焦土上,她仰望着天空,从手臂上解下撒旦给的那面旗帜。
这面旗帜陪她度过了漫长的时光,出生入死,不知多少次沾上尘灰污迹,每一次都被她小心地洗净,直至今日。
撒旦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告诉她:我一直在看着你。
她不作回答。
撒旦又发出他那标志性的反派笑声,仿佛恶作剧得逞一般,他大笑着揭晓答案。
他说你被骗了,那旗帜只是我当初随手拿来的擦马桶的抹布!根本没有什么狗屁的万战万胜的加护!而你,你要面对的是绝对的强权和暴力,你们将被撕成碎片、碾作尘灰,洒在地狱的熔岩里,什么都不会剩下!如何?现在还打算继续去送死吗?
她仍然不回答,只是将那块抹布系在一根旗杆上,用力绑紧。
她又一次直视撒旦那燃烧着硫磺火焰的眼睛。这一次,竟然连撒旦也被她眼中那刀刃般锋利的光吓得后退。
她说我早就知道,但那又如何?我所挥舞的是旗帜,你以为那只是一块布吗!
即使是被万军之主击败投入末日之火中时,撒旦也不曾后悔。恶魔之王从不知道后悔是何物……但现在,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战栗。
那一天有人举起苍白的旗帜,然后地上有人拿起同样的旗帜跟从。魅魔们从工厂车间里走出来,从街头巷尾走出来。她们砸毁项圈和锁链,沉默地举起旗杆。那些旗帜简陋得可笑,有些是用纸片和塑料做的,有些是用内衣缝制的,有些则是撕碎的床单。
高贵的愤怒如波浪翻滚,她们汇成洪流。
时代正如奔涌的洪流,保守者固步自封,渴望变革者投身其中。这道洪流冲毁了一切堤防,击垮了所有的堡垒。
地狱焦土被魔法炸得满目疮痍,熔岩肆意流淌。苍白的旗帜飘扬在无数的战场,时代的洪流中涌动的是抗争者的鲜血,旗帜在血潮中浸泡无数次又风干无数次,拿着它的人却不再把它清洗干净。直到最后这面旗帜被插在东亚魅魔联盟的大厦顶端,在地狱的硫磺焚风里飘扬时,它已经成了暗红的铁色。
撒旦最后一次出现在她面前,不再有原来的游刃有余。
他说,是你赢了,救世主。接下来你要当神仙还是皇帝都随便你,整个地狱已经在你掌中。哪怕你想要撒旦的名号和宝冠,我也可以交给你。
她只是微笑着摇头。
撒旦逐渐暴躁起来。他说你要死了你不知道吗!你好不容易取得了胜利,现在只要向我开口,戴上我的宝冠,你就不会死去,就能成为恶魔之王!哪怕你不使用这份力量,要把权能分给你所建立的这个秩序,那也可以!但地狱必须有一个王!
她仍然摇头。
撒旦拽下自己头顶的宝冠,用力砸在地上。他发泄似地、歇斯底里地叫喊道:你们人类都有毛病吗?明明在人间已经做过这样的事情,在地狱又要再来一次吗?万军之主的权柄你们不要,地狱之王的宝冠你们也不要吗?不可理喻,愚蠢至极!你一生完成的伟业,难道你就不想再多看几眼吗?你不担心你的后继者重蹈覆辙,把你的成果全部葬送吗?
肥宅魅魔点点头,朝撒旦露出轻蔑的笑容。
那又与我何干?我已经见过黎明了。至于你那顶傻逼帽子,自己留着玩儿吧。
她缓缓闭上眼睛,残破的身体融化在黎明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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